經濟戰士與五花肉

攀登一座高山要循序漸進
第一營地高度3
第二營地高度10
第三營地高度100
第四營地高度1000
這是什麼樣的高山啊?

這就是看麥克·布林《新韓國人》會過癮的地方。
這是他對於南韓的一段歷史的比喻,
因為他曾經從事記者工作,
所以一些人物場景描寫起來很有臨場感。

前篇 從特別的韓語說起,聊《新韓國人》提到
朝鮮這片土地上本來沒有國族意識的。

1945年朝鮮脫離了日本統治,
他們終於獨立、同時也被撕裂,
從北緯三十八度畫出了界線,
將資本主義和社會主義隔開形成對峙。

怎麼樣不依賴大國又能對抗北韓…
朴正熙正是懷抱著新生的「主體思想」,
必須引領南韓攀登富國強兵的大山。

| 南韓經濟奇蹟的大山

從1964 年建立爬上山頂的「大本營」,
「出口」是經濟發展的目標,
於是「年度出口總額」就是指標,
指標訂出來,登山之路就清楚了。

走著走著…

– 第一營地:三億美元。

從輕工業輕技術出發,例鞋子、衣服和假髮。
1967年底抵達,人均國內生產毛額150美元。

– 第二營地:十億美元。

由政府鼓勵企業購買現代化機械,提高生產品質。
1970年搭好,GDP 250美元。

– 第三營地:一百億美元。

當時正值全球石油危機油價上漲,逆向利用越戰期間為美國人做事的經驗,整合擁有特定技能的男性勞工到海外建設,尤其是中東地區。
1977年抵達,GDP 1000美元。

– 第四營地:一千億美元。

1990年,在朴正熙死後到達。

| 不是登山,簡直是造山

走著走著…這條山路走了三十年,
年年的經濟成長率都超越預定的7.1%,
也走出了屬於南韓的經濟奇蹟。

麥克·布林形容朴正熙是普魯士風格:
「設定目標,然後讓手下想盡辦法達成。」

兩個小故事可以形容他的願景有多強烈。

其一 怎麼賺到100億?

1972年朴開完出口會議,在出口新品中,拿起一個活塞銷,問:
「這個誤差值多少?」
身邊的人都不知道,最後汽車協會代表回:
「百分之一毫米。」
朴正熙說:
「嗯,跟M16步槍差不多。」
事後他問幕僚:
「該發展什麼,才能達到出口一百億美元的目標?」
這個問題最後變出了重工業化學的建設。

當時,出口才18億,就在思考100億的達成方法。

其二 不管,我就是要肯德基

朴正熙下令打造現代高速公路,
連結釜山和漢城的仁川工業區,
銀行不贊成、國會不准,因為可能破產,
後來水泥用盡,朴只說「我不管」
,就是要繼續蓋,這一蓋三年過去,
全國80%的車輛都要用這條路和周邊,
帶來的是近70%的GNP國民生產毛額。

朴正熙擁有「經濟戰士」封號名副其實。

| 第二座山

有趣的是,從《韓式五花肉狂想曲》裡,
看見了不同的視角。
這部紀錄片在探討韓國人是多麼會吃豬肉,
尤其是五花肉。

他們形容自己宛如是五花肉的吸塵器,
進口了最會踢足球國家的豬肉,
這些豬肉彷彿來到韓國打世界盃。

吃五花肉的緣起是這樣來的:

⁃ 1970 年代,在首爾清溪川的勞工,最愛吃路邊攤以鐵網燒烤的豬肥腸、五花肉。這時也是經濟起飛,牛肉太貴的年代。

⁃ 1980 年代的上班族,聚會時到桌上擺烤盤的餐廳,吃著五花肉配啤酒。

⁃ 1990 年代開始走精緻風味了,紅酒醃五花肉、十種醬料、熟成…等等豬肉料理技術漸漸開花。

⁃ 千年以來,稻米是全國產量第一的農產品。2016年之際,豬肉正式超越稻米躍上第一寶座。

沒想到這個吃烤五花肉的下班小確幸,
也打造出另一座高山,
和那座經濟高山相互輝映啊!

來到韓國的外國人,那些不喜歡吃肥肉的,或吃素的(只要沒有宗教因素),都會食指大動、躍躍欲試。

看著看著,我也餓了。

[延伸連結]

從特別的韓語說起,聊《新韓國人》

Rain和宋慧喬共同演出的〈浪漫滿屋〉裡,
智恩陰差陽錯住進了超級巨星英宰的家,
而智恩只是個貧窮的小說家,
為了求個安身的住處只好委屈求全。

「欸!韓智恩,妳怎麼這麼笨!
妳的腦袋根本不是靈長類的腦袋吧!
是鳥類吧?是鳥類吧!妳這個雞腦袋!」

這就是韓語給我的第一個最深刻的印象-
哇,原來名星也會詆貶人的啊,完全沒有在客氣的,
原來可以這樣罵人啊,不帶髒字但是超直接。

▋無腦學韓語

2021年疫情四起,〈魷魚遊戲〉也在全球掀起了波瀾,
456名債台高築的人選擇加入了一場遊戲,
期待獲勝後為自己贏得一筆翻轉人生的財富。
這些人本來就在社會的底層生活著,
殘忍的遊戲規則考驗著他們的人性,
一張張露出猙獰的嘴臉,
發出「阿西」、「西吧」像是發語詞的聲音。

〈黑暗榮耀〉裡幾個上流人家的孩子,
卻在學生時期就呵成一氣,逞兇逗狠的霸凌同學,
這四大惡人啊,沒有一場戲是可以好好說話的。

如果說 shadowing 跟讀法是學外語的好方法之一,
我覺得根本不需要,我知道「大笨牛」就是壞女人的意思。
(按:出自《主君的太陽》貴公子朱中元罵前女友鬼魂。)

我覺得愈來愈好奇,
哇,整部片都可以在罵人耶,
韓國人似乎很容易心情不好,
也很容易發情緒直接發洩出來。
這是一種民族特性嗎?
網路上只看到比較台髒和韓髒哪個髒?
似乎還沒有人探討這種特質形成的原因。

我手邊有一本蠻厚的《新韓國人》
如果不是剛好對這個疑問有愈來愈強烈的感覺,
我想歷史不太好的我,其實很難翻閱他。
如今,倒是看出一些頭緒了。

/

▋一切要從從前從前說起

韓國在地理位置上有其特殊性,
它是懸在太平洋上的一塊邊邊角角,
旁邊接著歐亞大陸。
當這塊"大"陸裡面是紛亂不安時,它就平靜;
但這塊"大"陸一旦整合完畢時,它就遭怏。
自古以來,它一直處於中國歷代的附屬國,
既要朝供天朝,也受天朝影響。

其中一項最深刻的就是儒學
如果你也看過韓劇裡的傳統的韓國婚禮,
他們的儒家儀式是非常繁文褥節的。
我就是驚訝,原來韓國算是很"儒"的國家

而儒家五倫就是在指
「君臣、父子、夫婦、兄弟、朋友」。
這些都是在講求人與人之間的關係要和諧,
但是仔細探究會發現,只有「朋友」是平等的,
而其它四者都是上對下的關係。

韓國這塊土地說小也不小,
在歷史河流中也有過紛擾分裂的時期,
「新羅王朝」雖然是女性治國,
但社會卻擁抱「骨品制度」,
也就是將國人分為八個等級:
聖骨(純王族)、真骨(貴族)、頭骨、
六頭品至四頭為官職、三頭品以下為平民。

後來高句麗派擊了新羅,進入了高麗王朝,
「骨品制」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種階級-

  • 兩班:是文武官吏,佔人口10%。
  • 中人:基層文官,有醫官及譯官等專業人士。
  • 常民:也稱良民,超過一半的人口,有工匠、農、漁、商。
  • 賤民:從事掘墓、屠宰、製鞋…等需要捏住鼻子的工作。

新羅的骨品制講求血統、而高麗的階級必須世襲,
加上儒家思理是他們管理的原則,
所以才有層層疊疊下來的禮教。
是不是跟印度的「種性制度」也有點相似呢?

好在,這些並非堅不可摧的,
賤民中也包含妓生(也就是藝妓),
她們常成為兩班的側室,生下的小孩就是中人,
所以呢?中人愈來愈多。

然後十六世紀,日本入侵,
有一說法是奴隸燒毀了紀錄,
所以無法考証誰是兩班,
後來有許多人賄賂或偽造家譜,
使得兩班人口從10%變成70%。
(厲害吧!千萬不要吃人夠夠。)
這也是為何如今,姓朴、金、李的人特別多。

▋你懂我的心情嗎?

某個程度上來看,
韓國這片土地上算是遺世獨立,
在民族的血統上確實有點純正,
他們在高麗時期承接了新儒思想,
而後中國明朝遭女真滅亡。
曾有一度,
他們認為是世界上最有禮教的一系,
覺得日本是蠻夷。

因為不原承認後面建立的清朝,滿族打他,
而後俄國入侵清朝,日本人說:
我要來維護我家「文明」的後院(殖民)。
倒底誰最有禮(理)?
而後呢?戰爭不斷,
美國粗暴地劃分了南韓與北韓的交界,
分裂從此展開。

僅管如此,在日本人的統治下,他們終究是次等公民,
日本人還進一步廢了他們的姓氏,必須從日本的姓。
悲哀的是,這樣並沒有打破。

《新韓國人》作者麥可.布林,身為英國人,
記者出身,加上長年在南韓工作,
後來經營公關公司,還娶了韓國太太,
真的具有多方面的觀察與理解。
他將韓國人的心理模式蓋成了一座大樓,

  • 1樓是階級感,所以會強調競爭。
    即要講求關係和諧,又要有上與下的關係,
    所以他們既重面子,又很團體導向,尤其是家族意識。
    (國家意識很晚才形成,不過這個以後再說)
  • 2樓是情緒化,很重視kibun(感覺)。
    經歷許多戰亂,和長期的層層階級生活,
    被壓抑得愈久,愈想爆發出來,
    我是受害者呢!不過我不走哭哭啼啼路線。
    我,就是有話就想說!

▋階級沒有被打破?!

暫時跳到前面說的階級,現今還在不在呢?
北韓以「出生成分」畫分核心、動搖、敵對階層,
南韓則形成政府(青瓦台)、企業(財閥)、百姓(底層)局面,
即使階級已廢,但還存在潛意識裡,
就像在公司裡,電話號碼也能當作等級的區分,
存在使用的語言裡,
使用著敬語和半語,遇人必稱大叔、大哥,
如果我比你"大",我就是可以說話大聲。

原來人類建構的階層和使用的語言可以這麼堅不可摧,
這很微妙吧!
作者說,這樣的大樓反而有「努力向上」的意願,
儒家說的「三十而立、四十不惑,五十知天命」,
這像是一種自我實現,也像追求一種榮耀,
對!我很苦命,但我走出來了。
(有沒有想到 the glory 就像這條歷史線的翻版,
四大惡人該部會是中、日、美、俄吧!)
感覺生命就像一道道階梯,
他們就走出像今天這個樣子來。

1945韓國脫日以來其實改變非常巨大,
《新韓國人》其實是作者翻寫2004年的《韓國人》,
而2018年以後又發生了什麼改變呢?
至少他還沒寫到 BTS 熱潮席捲全球還上了聯合國,
期待有更新的篇章出現。

▋後話

說起來喔,
〈魷魚遊戲〉裡流氓、潑婦互相罵也就算了,
〈黑暗榮耀〉裡的高級學生也可以罵個16集我真的不太習慣,
這兩者有些殘酷和血腥的畫面,我也是遮著眼就跳過,
前者看完是無限唏噓、歹路真的不可行;
後者看完是覺得復仇太理想、霸凌不可忍,
如果兩者只能選一個追,我會推介後者,
因為後者的整體不管在編劇、拍攝、美術、場景都很有邏輯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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